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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什麼是Ellanse洢蓮絲嗎?
「洢蓮絲Ellanse」,又可以被稱做依戀詩或易麗適,具備玻尿酸的特性,又有晶球隱形支架可以進行拉提,效果跟晶亮瓷一樣,主要讓臉型更加立體
外貌美學主要以M劑型的洢蓮絲為主,作用原理和施打方式皆相同
像洢蓮絲這樣的微整形美容是目前的趨勢,尤其對於不希望永久改變外貌的朋友來說
微整形美容流程時間短,修復期不長,隔天就可以工作,生活作息也不需要改變。
外貌美學微整形顧問團隊目前正式在臺中與臺北駐點,提供全方位的醫美服務
哪些人適合洢蓮絲微整型?
從來沒有整型經驗、想先試試看的人
小資經濟的的族群
考慮開刀風險、不想永久性改變容貌的人
不想忍受過長恢復期的人
追求自然效果的人
洢蓮絲是目前網紅界對自身美學管理常用的方式之一,可維持2年效果,也是我們團隊微整形項目主打的項目
尤其我們醫生的招牌技術,不紅不腫,我們的案例眾多,讓你安心~~
洢蓮絲豐頰相關案例分享
客戶評價-小倩:
技術好的醫師,效果就是不一樣,下午1小時的就讓我整個臉形大變身,我覺得顧問師的諮詢真的很重要
她可以給你很不錯的建議,只要跟她討論好,流程就會非常順利喔
洢蓮絲豐額+豐頰案例分享
客戶評價-Alice:
關注外貌美學一段時間了,最近才鼓起勇氣諮詢,顧問師很親切,我把照片傳給她的時候
她就可以明確指出問題,真的很有默契,我覺得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就可以感受到變化,現在到第10天
臉頰跟額頭一樣飽滿,開心灑花
洢蓮絲額頭案例分享
客戶評價-泱泱:
我只能說外貌美學救了我的額頭,之前的抬頭紋跟海波浪一樣,有夠好笑的,但是醫師出手就知道有沒有
好的技術會反映在效果上,非常滿意喔~感謝顧問跟醫師
洢蓮絲臉頰案例分享
客戶評價-小可:
有時我很不想正視我32歲的臉頰,感覺年紀越大,以前那種很有朝氣的樣子就回不去了
常拍照的我,都只能靠修圖把照片修的美美的,不過外貌美學團隊的技術就是讓我很滿意
現在近拍都不需要美肌了,這樣的效果很不錯啊!
洢蓮絲的作用原理
第一重:立即填補、立即改善
由於CMC凝膠載體有絕佳黏度及支撐性,當CMC注入至皮膚後,可在第一時間內有立即填補及改善皺紋的功效。
第二重:促進結締組織增生
CMC凝膠載體漸漸被吸收的同時,PCL微粒子會不斷刺激結締組織,讓新生的結締組織搭起支撐肌膚的彈性支架,取代原本CMC凝膠載體被人體分解後的空間,讓肌膚用天然的方式變得平順光滑。
第三重:持續性的作用效果讓肌膚維持長時間的豐潤彈性
當CMC凝膠載體及PCL微粒子皆被人體吸收解後,人體自身的結締組織可取代原本CMC凝膠載體及PCL微粒子的支撐空間,持續為肌膚塑造豐盈的緊緻感。
因此皺紋、凹陷、鬆弛乃為顯老之三種明顯特徵,愛美一族的你,就算不追求永遠的十八,也希望能比真實年齡看起來再小一點點,洢蓮絲就是一個最佳選擇!
洢蓮絲相關須知
1.6小時內避免接觸注射區域、臉部按摩、睡覺、頭部前傾及運動。
2.注射完24小時內不要做劇烈運動、搭飛機。
3.一週內避免泡溫泉、使用烤箱、蒸氣SPA或是極冷的地方。
4.當療程結束後7~10天,可進行修正治療來達到適當修正效果。
洢蓮絲注射的常見問題Q&A
Q1: 什麼人適合施打? 什麼部位適合施打?
A1:除了懷孕者,產後2個月內,有免疫疾病及重大 疾病者,
所有健康的人都適合施打。 除了眉間,眼窩,及嘴唇不能施打,其他部位皆適合施打。
Q2:施打過洢蓮絲的病人,施打的滿意度如何?
A2:通常回診時,客人常說膚質變好,變亮。施打過後填充效果佳,維持度也佳。
Q3:施打時須注意什麼事項?
A3:衛教很重要。洢蓮絲施打過後有些人易腫脹、異物感,
但是7-10天後癥狀就會消失,一定要先告知客人。
Q4:術後注意事項?
A4:施打後可立即塑型,約3~7天定型即不易再位移。
若腫脹可冰敷,其他注意事項與一般微整相同。
Q5:什麼樣的狀況適合使用洢蓮絲?
A5:
1.長期打玻尿酸來維持臉部澎潤的客人。
2.長期打晶亮瓷來維持臉部立體度的客人。
3.喜歡舒顏萃,但不喜歡按摩者。
4.想要玻尿酸加舒顏萃效果者。
外貌美學諮詢師顧問官網:https://www.topcoinfuture.com/
立即與外貌美學顧問團隊聯繫:http://line.me/ti/p/@858ecym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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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化洢蓮絲M劑型填充法令紋,外貌美學全方位醫美服務
Ellansé洢蓮絲來自荷英共同研發的獨特的真皮填充劑,兩種主成CMC+PCL均屬醫療衛材等級,兩者共通的特性在於能完全被人體吸收,在醫療領域已使用逾20多年。Ellansé洢蓮絲擁有FDA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核的GRAS認證,在2009年通過歐盟認證,於2011年榮獲Frost & Sullivan歐洲技術創新年度大獎,並於在臺灣合法上市。臺中北區洢蓮絲1cc多少錢
臺中大里洢蓮絲可以被吸收嗎的主要成份為70%之PBS-生物降解材料(carboxymethylcellulose, CMC)製成的凝膠體包覆著30%之聚己內酯(polycaprolactone, PCL)製成的25-50微米(µm)的完美微型晶球。微晶球將隨者注入的凝膠均勻地分佈在皮下組織內的3D空間裡,搭建一個幫助皮膚重新生長自體膠原蛋白的支架。平滑、正圓形的完美球體以類3D列印方式,進行皮膚組織再造工程, 晶球的平滑面輕柔地與組織接觸,微微的刺激組織生長出全新優質的膠原蛋白。注射後凝膠的黏稠度可立即修補,所以可以提供即時填充與皺紋修復,同時改善肌膚彈性。
PCL微晶球隨著時間被身體吸收臺中西屯洢蓮絲多久出效果
自體再生的優質膠原蛋白漸漸填補原本晶球的空間臺中潭子洢蓮絲1cc蘋果肌效果
Ellanse-S第13個月時所有微晶球被人體吸收後,原來微晶球的空間將被新生的自體膠原蛋白填充,以取代被吸收的凝膠體肌,所以可以達到長時間的持續性修復,使膚質展現比剛施打時更光滑亮麗。
ELLANSÉ® 洢蓮絲的作用原理臺中豐原洢蓮絲1cc施打後心得
注射進皮下組織時,CMC凝膠體提供即時性的填充效果。當CMC凝膠體逐漸被代謝吸收後,則由PCL微型晶球持續作用並刺激纖維細胞,以誘發自體膠原蛋白新生。PCL微型晶球也隨著時間逐漸代謝吸收,此時膠原蛋白新生程序也完成,並替代了原先的微型晶球。臺中洢蓮絲效果真有那麼好嗎
張潔:愛,是不能忘記的 我和我們這個共和國同年。三十歲,對于一個共和國來說,那是太年輕了。而對一個姑娘來說,卻有嫁不出去的危險。 不過,眼下我倒有一個正兒八經的求婚者。看見過希臘偉大的雕塑家米倫所創造的“擲鐵餅者”那座雕塑么?喬林的身軀幾乎就是那尊雕塑的翻版。即使在冬天,臃腫的棉衣也不能掩蓋住他身上那些線條的優美的輪廓。他的面孔黝黑,鼻子、嘴巴的線條都很粗獷。寬闊的前額下,是一雙長長的眼睛。光看這張臉和這個身軀,大多數的姑娘都會喜歡他。 可是,倒是我自己拿不準主意要不要嫁給他。因為我鬧不清楚我究竟愛他的什么,而他又愛我的什么? 我知道,已經有人在背地里說長道短:“憑她那些條件,還想找個什么樣的?” 在他們的想象中,我不過是一頭劣種的牲畜,卻變著法兒想要混個肯出大價錢的冤大頭。這使他們感到氣惱,好像我真的干了什么傷天害理的、冒犯了眾人的事情。 自然,我不能對他們過于苛求。在商品生產還存在的社會里,婚姻,也像其它的許多問題一樣,難免不帶著商品交換的烙印。 我和喬林相處將近兩年了,可直到現在我還摸不透他那緘默的習慣到底是因為不愛講話,還是因為講不出來什么?逢到我起意要對他來點智力測驗,一定逼著他說出對某事或某物的看法時,他也只能說出托兒所里常用的那種詞藻:“好!” 或“不好!”就這么兩擋,再也不能換換別的花樣兒了。 當我問起:“喬林,你為什么愛我”的時候,他認真地思索了好一陣子。對他來說,那段時間實在夠長了。憑著他那寬闊的額頭上難得出現的皺紋,我知道,他那美麗的腦殼里面的組織細胞,一定在進行著緊張的思維活動。我不由地對他生出一種憐憫和一種歉意,好像我用這個問題刁難了他。 然后,他抬起那雙兒童般的、清澈的眸子對我說:“因為你好!” 我的心被一種深刻的寂寞填滿了。“謝謝你,喬林!” 我不由地想:當他成為我的丈夫,我也成為他的妻子的時候,我們能不能把妻子和丈夫的責任和義務承擔到底呢?也許能夠。因為法律和道義已經緊緊地把我們拴在一起。而如果我們僅僅是遵從著法律和道義來承擔彼此的責任和義務,那又是多么悲哀啊!那么,有沒有比法律和道義更牢固、更堅實的東西把我們聯系在一起呢? 逢到我這樣想著的時候,我總是有一種古怪的感覺,好像我不是一個準備出嫁的姑娘,而是一個研究社會學的老學究。 也許我不必想這么許多,我們可以照大多數的家庭那樣生活下去:生兒育女,廝守在一起,絕對地保持著法律所規定的忠誠……雖說人類社會已經進入了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可在這點上,倒也不妨像幾千年來人們所做過的那樣,把婚姻當成一種傳宗接代的工具,一種交換、買賣,而婚姻和愛情也可以是分離著的。既然許多人都是這么過來的,為什么我就偏偏不可以照這樣過下去呢? 不,我還是下不了決心。我想起小的時候,我總是沒緣沒故地整夜啼哭,不僅鬧得自己睡不安生,也鬧得全家睡不安生。我那沒有什么文化卻相當有見地的老保姆說我“賊風入耳”了。我想這帶有預言性的結論,大概很有一點科學性,因為直到如今我還依然如故,總好拿些不成問題的問題不但攪擾得自己不得安寧,也攪擾得別人不得安寧。所謂“稟性難移”吧! 我呢,還會想到我的母親,如果她還活著,她會對我的這些想法,對喬林,對我要不要答應他的求婚說些什么? 我之所以習慣地想到她,絕不因為她是一個嚴酷的母親,即使已經不在人世也依然用她的陰魂主宰著我的命運。不,她甚至不是母親,而是一個推心置腹的朋友。我想,這多半就是我那么愛她,一想到她已經離我遠去便悲從中來的原因吧! 她從不教訓我,她只是用她那沒有什么女性溫存的低沉的嗓音,柔和地對我談她一生中的過失或成功,讓我從這過失或成功里找到我自己需要的東西。不過,她成功的時候似乎很少,一生里總是伴著許許多多的失敗。 在她最后的那些日子里,她總是用那雙細細的、靈秀的眼睛長久地跟隨著我,仿佛在估量著我有沒有獨立生活下去的能力,又好像有什么重要的話要叮囑我,可又拿不準主意該不該對我說。準是我那沒心沒肺,凡事都不大有所謂的派頭讓她感到了懸心。她忽然冒出了一句:“珊珊,要是你吃不準自己究竟要的是什么,我看你就是獨身生活下去,也比糊里糊涂地嫁出去要好得多!” 照別人看來,做為一個母親,對女兒講這樣的話,似乎不近情理。而在我看來,那句話里包含著以往生活里的極其痛苦的經驗。我倒不覺得她這樣叮嚀我是看輕我或是低估了我對生活的認識。她愛我,希望我生活得沒有煩惱,是不是? “媽媽,我不想嫁人!”我這么說,絕不是因為害臊或是在忸怩作態。說真的,我真不知道一個姑娘什么時候需要做出害臊或忸怩的姿態,一切在一般人看來應該對孩子隱諱的事情,母親早已從正面讓我認識了它。 “要是遇見合適的,還是應該結婚。我說的是合適的!” “恐怕沒有什么合適的!” “有還是有,不過難一點——因為世界是這么大,我擔心的是你會不會遇上就是了!”她并不關心我嫁得出去還是嫁不出去,她關心的倒是婚姻的實質。 “其實,您一個人過得不是挺好嗎?” “誰說我過得挺好?” “我這么覺得。” “我是不得不如此……”她停住了說話,沉思起來。一種淡淡的,憂郁的神情來到了她的臉上。她那憂郁的、滿是皺紋的臉,讓我想起我早年夾在書頁里的那些已經枯萎了的花。 “為什么不得不如此呢?” “你的為什么太多了。”她在回避我。她心里一定藏著什么不愿意讓我知道的心事。我知道,她不告訴我,并不是因為她恥于向我披露,而多半是怕我不能準確地估量那事情的深淺而扭曲了它,也多半是因為人人都有一點珍藏起來的、留給自己帶到墳墓里去的東西。想到這里,我有點不自在。這不自在的感覺迫使我沒有禮貌,沒有教養地追問下去:“是不是您還愛著爸爸?” “不,我從沒有愛過他。” “他愛您嗎?” “不,他也不愛我!” “那你們當初為什么結婚呢?” 她停了停,準是想找出更準確的字眼來說明這令人費解和反常的現象,然后顯出無限悔恨的樣子對我說:“人在年輕的時候,并不一定了解自己追求的、需要的是什么,甚至別人的起哄也會促成一樁婚姻。等到你再長大一些、更成熟一些的時候,你才會明白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可那時,你已經干了許多悔恨得讓你感到錐心的蠢事。你巴不得付出任何代價,只求重新生活一遍才好,那你就會變得比較聰明了。人說‘知足者常樂’,我卻享受不到這樣的快樂。”說著,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只能是一個痛苦的理想主義者。” 莫非我那“賊風入耳”的毛病是從她那里來的?大約我們的細胞中主管“賊風入耳”這種遺傳性狀的是一個特別盡職盡責的基因。 “您為什么不再結婚呢?” 她不大情愿地說:“我怕自己還是吃不準自己到底要什么。”她明明還是不肯對我說真話。 我不記得我的父親。他和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便分手了。 我只記得母親曾經很害羞地對我說過他是一個相當漂亮的、公子哥兒似的人物。我明白,她準是因為自己也曾追求過那種淺薄而無聊的東西而感到害臊。她對我說過:“晚上睡不著覺的時候,我常常迫使自己硬著頭皮去回憶青年時代所做過的那些蠢事、錯事!為的是使自己清醒。固然,這是很不愉快的,我常會羞愧地用被單蒙上自己的臉,好像黑暗里也有許多人在盯著我瞧似的。不過這種不愉快的感覺里倒也有一種贖罪似的快樂。” 我真對她不再結婚感到遺憾。她是一個很有趣味的人,如果她和一個她愛著的人結婚,一定會組織起一個十分有趣味的家庭。雖然她生得并不漂亮,可是優雅、淡泊,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畫。文章寫得也比較美,和她很熟悉的一位作家喜歡開這樣的玩笑:“光看你的作品,人家就會愛上你的!” 母親便會接著說:“要是他知道他愛的竟是一個滿臉皺紋、滿頭白發的老太婆,他準會嚇跑了。” 到了這樣年齡,她絕不會是還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這分明是一句遁詞。我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她有一些引起我生出許多疑惑的怪毛病。 比如,不論她上哪兒出差,她必得帶上那二十七本一套的,一九五○年到一九五五年出版的契訶夫小說選集中的一本。并且叮嚀著我:“千萬別動我這套書。你要看,就看我給你買的那一套。”這話明明是多余的。我有自己的一套,干嘛要去動她的那套呢?況且這話早已三令五申地不知說過多少遍了。可她還是怕有個萬一時候。她愛那套書愛得簡直像是得了魔癥一般。 我們家有兩套契訶夫小說選集。這也許說明對契訶夫的愛好是我們家的家風,但也許更多的是為了招架我和別的喜歡契訶夫的人。逢到有人想要借閱的時候,她便拿了我房間里的那套給人。有一次,她不在家的時候,一位很熟的朋友拿了她那套里的一本。她知道了之后,急得如同火燒了眉毛,立刻拿了我的一本去換了回來。 從我記事的那天起,那套書便放在她的書櫥里了。別管我多么欽佩偉大的契訶夫,我也不能明白,那套書就那么百看不厭,二十多年來有什么必要天天非得讀它一讀不可? 有時,她寫東西寫累了,便會端著一杯濃茶,坐在書櫥對面,瞧著那套契訶夫小說選集出神。要是這個時候我突然走進了她的房間,她便會顯得慌亂不安,不是把茶水潑了自己一身,便是像初戀的女孩子,頭一次和情人約會便讓人撞見似地羞紅了臉。 我便想:她是不是愛上了契訶夫?要是契訶夫還活著,沒準真會發生這樣的事。 當她神志不清,就要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她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是:“那套書——”她已經沒有力氣說出“那套契訶夫小說選集”這樣一個長句子。不過我明白她指的就是那一套。“……還有,寫著,‘愛,是不能忘記的’……筆記本、和我,一同火葬。” 她最后叮嚀我的這句話,有些,我為她做了,比如那套書。有些,我沒有為她做,比如那些題著“愛,是不能忘記的”筆記本子。我舍不得。我常想,要是能夠出版,那一定是她寫過的那些作品里最動人的一篇,不過它當然是不能出版的。 起先,我以為那不過是她為了寫東西而積累的一些素材。 因為它既不像小說,也不像札記;既不像書信,也不像日記。 只是當我從頭到尾把它們讀了一遍的時候,漸漸地,那些只言片語與我那支離破碎的回憶交織成了一個形狀模糊的東西。經過久久的思索,我終于明白,我手里捧著的,并不是沒有生命、沒有血肉的文字,而是一顆灼人的、充滿了愛情和痛苦的心,我還看見那顆心怎樣在這愛情和痛苦里掙扎、熬煎。二十多年啦,那個人占有著她全部的情感,可是她卻得不到他。她只有把這些筆記本當做是他的替身,在這上面和他傾心交談。每時,每天,每月,每年。 難怪她從沒有對任何一個夠意思的求婚者動過心,難怪她對那些說不出來是善意的愿望或是惡意的閑話總是淡然地一笑付之。原來她的心已經填得那么滿,任什么別的東西都裝不進去了。我想起“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的詩句,想到我們當中多半有人不會這樣去愛,而且也沒有人會照這個樣子來愛我的時候,我便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悵惘。 我知道了三十年代末,他在上海做地下工作的時候,一位老工人為了掩護他而被捕犧牲,撇下了無依無靠的妻子和女兒。他,出于道義,責任,階級情誼和對死者的感念,毫不猶豫地娶了那位姑娘。逢到他看見那些由于“愛情”而結合的夫婦又因為為“愛情”而生出無限的煩惱的時候,他便會想:“謝天謝地,我雖然不是因為愛情而結婚,可是我們生活得和睦、融洽,就像一個人的左膀右臂。”幾十年風里來、雨里去,他們可以說是患難夫妻。 他一定是她那機關里的一位同志。我會不會見過他呢?從到過我家的客人里,我看不出任何跡象,他究竟是誰呢? 大約一九六二年的春天,我和母親去聽音樂會。劇場離我們家不太遠,我們沒有乘車。 一輛黑色的小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人行道旁邊。從車上走下來一個滿頭白發、穿著一套黑色毛呢中山裝的、上了年紀的男人。那頭白發生得堂皇而又氣派!他給人一種嚴謹的,一絲不茍的、脫俗的、明澄得像水晶一樣的印象。特別是他的眼睛,十分冷峻地閃著寒光,當他急速地瞥向什么東西的時候,會讓人聯想起閃電或是舞動著的劍影。要使這樣一對冰冷的眼睛充滿柔情,那必定得是特別強大的愛情,而且得為了一個確實值得愛的女人才行。 他走過來,對母親說:“您好!鐘雨同志,好久不見了。” “您好!”母親牽著我的那只手突然變得冰涼,而且輕輕地顫抖著。 他們面對面地站著,臉上帶著凄厲的、甚至是嚴峻的神情,誰也不看著誰。母親瞧著路旁那些還沒有抽出嫩芽的灌木叢。他呢,卻看著我:“已經長成大姑娘了。真好,太好了,和媽媽長得一樣。” 他沒有和母親握手,卻和我握了握手。而那手也和母親的手一樣,也是冰冷的,也是輕輕地顫抖著的。我好像變成了一路電流的導體,立刻感到了震動和壓抑。我很快地從他的手里抽出我的手,說道:“不好,一點也不好!” 他驚訝地問我:“為什么不好?”或許我以為他故作驚訝。 因為凡是孩子們說了什么直率得可愛的話的時候,大人們都會顯出這副神態的。 我看了看媽媽的面孔。是,我真像她。這讓我有些失望: “因為她不漂亮!” 他笑了起來,幽默地說:“真可惜,竟然有個孩子嫌自己的母親不漂亮。記得嗎?五三年你媽媽剛調到北京,帶你來機關報到的那一天?她把你這個小淘氣留在了走廊外面,你到處串樓梯,扒門縫,在我房間的門上夾疼了手指頭。你哇啦哇啦地哭著,我抱著你去找媽媽?” “不,我不記得了。”我不大高興,他竟然提起我穿開襠褲時代的事情。 “啊,還是上了年紀的人不容易忘記。”他突然轉身向我的母親說:“您最近寫的那部小說我讀過了。我要坦率地說,有一點您寫得不準確。您不該在作品里非難那位女主人公……要知道,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產生感情原沒有什么可以非議的地方,她并沒有傷害另一個人的生活,……其實,那男主人公對她也會有感情的。不過為了另一個人的快樂,他們不得不割舍自己的愛情……” 這時,有一個交通民警走到停放小汽車的地方,大聲地訓斥著司機,說車停的不是地方。司機為難地解釋著。他停住了說話,回頭朝那邊望了望,匆匆地說了聲:“再見!”便大步走到汽車旁邊,向那民警說:“對不起,這不怪司機,是我……” 我看著這上了年紀的人,也俯首貼耳地聽著民警的訓斥,覺得很是有趣。當我把頑皮的笑臉轉向母親的時候,我看見她是怎樣地窘迫呀!就像小學校里一個一年級的小女孩,凄凄惶惶地站在那嚴厲的校長面前一樣,好像那民警訓斥的是她而不是他。 汽車開走了,留下了一道輕煙。很快地,就連這道輕煙也隨風消散了,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過,而我,不知道為什么卻沒有很快地忘記。 現在分析起來,他準是以他那強大的精神力量引動了母親的心。那強大的精神力量來自他那成熟而堅定的政治頭腦,他在動蕩的革命時代里出生入死的經歷,他活躍的思維,工作上的魄力,文學藝術上的素養……而且——說起來奇怪,他和母親一樣喜歡雙簧管。對了,她準是崇拜他。她說過,要是她不崇拜那個人,那愛情準連一天也維持不下。 至于他愛不愛我的母親,我就猜不透了。要是他不愛她,為什么筆記本里會有這樣一段記載呢?” “這禮物太厚重了。不過您怎么知道我喜歡契訶夫呢?” “你說過的!” “我不記得了。” “我記得。我聽到你有一次在和別人閑聊的時候說起過。” 原來那套契訶夫小說選集是他送給母親的。對于她,那幾乎就是愛情的信物。 沒準兒,他這個不相信愛情的人,到了頭發都白了的時候才意識到他心里也有那種可以稱為愛情的東西存在,到了他已經沒有權力去愛的時候,卻發生了這足以使他獻出全部生命的愛情。這可真夠凄慘的。也許不只是凄慘,也許還要深刻得多。 關于他,能夠回到我的記憶里來的就是這么一小點。 她那迷戀他,卻又得不到他的心情有多么苦呀!為了看一眼他乘的那輛小車、以及從汽車的后窗里看一眼他的后腦勺,她怎樣煞費苦心地計算過他上下班可能經過那條馬路的時間;每當他在臺上做報告,她坐在臺下,隔著距離、煙霧、昏暗的燈光、竄動的人頭,看著他那模糊不清的面孔,她便覺得心里好像有什么東西凝固了,淚水會不由地充滿她的眼眶。為了把自己的淚水瞞住別人,她使勁地咽下它們。逢到他咳嗽得講不下去,她就會揪心地想到為什么沒人阻止他吸煙?擔心他又會犯了氣管炎。她不明白為什么他離她那么近而又那么遙遠? 他呢,為了看她一眼,天天,從小車的小窗里,眼巴巴地瞧著自行車道上流水一樣的自行車輛,鬧得眼花繚亂;擔心著她那輛自行車的閘靈不靈,會不會出車禍;逢到萬一有個不開會的夜晚,他會不乘小車,自己費了許多周折來到我們家的附近,不過是為了從我們家的大院門口走這么一趟;他在百忙中也不會忘記注意著各種報刊,為的是看一看有沒有我母親發表的作品。 在他的一生中,一切都是那么清楚、明確,哪怕是在最困難時刻。但在這愛情面前卻變得這樣軟弱,這樣無能為力。 這在他的年紀來說,實在是滑稽可笑的。他不能明白,生活為什么偏偏是這樣安排著的? 可是,臨到他們難得地在機關大院里碰了面,他們又竭力地躲避著對方,匆匆地點個頭便趕緊地走開去。即使這樣,也足以使我母親失魂落魄,失去聽覺、視覺和思維的能力,世界立刻會變成一片空白……如果那時她遇見一個叫老王的同志,她一定會叫人家老郭,對人家說些連她自己也聽不懂的話。 她一定死死地掙扎過,因為她寫道: 我們曾經相約:讓我們互相忘記。可是我欺騙了你,我沒有忘記。我想,你也同樣沒有忘記。我們不過是在互相欺騙著,把我們的苦楚深深地隱藏著。不過我并不是有意要欺騙你,我曾經多么努力地去實行它。有多少次我有意地滯留在遠離北京的地方,把希望寄托在時間和空間上,我甚至覺得我似乎忘記了。可是等到我出差回來,火車離北京越來越近的時候,我簡直承受不了沖擊得使我頭暈眼花的心跳,我是怎樣急切地站在月臺上張望,好像有什么人在等著我似的。 不,當然不會有。我明白了,什么也沒有忘記,一切都還留在原來的地方。年復一年,就跟一棵大樹一樣,它的根卻越來越深地扎下去,想要拔掉這生了根的東西實在太困難了,我無能為力。 每當一天過去,我總是覺得忘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或是夜里突然從夢中驚醒:發生了什么事情!不,什么也沒有發生,我清清楚楚地意識到:沒有你!于是什么都顯得是有缺陷的,不完滿,而且是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彌補的。我們已經到了這一生快要完結的時候了,為什么還要像小孩子一樣地忘情?為什么生活總是讓人經過艱辛的跋涉之后才把你追求了一生的夢想展現在你的眼前?而這夢想因為當初閉著眼睛走路,不但在叉道上錯過了,而且這中間還隔著許多不可逾越的溝壑。 對了,每每母親從外地出差回來,她從不讓我去車站接她,她一定愿意自己孤零零地站在月臺上,享受他去接她的那種幻覺。她,頭發都白了的、可憐的媽媽,簡直就像個癡情的女孩子。 那些文字并沒有多少是敘述他們的愛情的,而多半記載的都是她生活里的一些瑣事:她的文章為什么失敗,她對自己的才能感到了惶惑和猜疑;珊珊(就是我)為什么淘氣,該不該罰她;因為心神恍惚她看錯了戲票上的時間,錯過了一場多么好的話劇;她出去散步,忘了帶傘,淋得像個落湯雞……她的精神明明日日夜夜都和他在一起,就像一對恩愛的夫妻。其實,把他們這一輩子接觸過的時間累計起來計算,也不會超過二十四小時。而這二十四小時,大約比有些人一生享受到的東西還深,還多。莎士比亞筆下的朱麗葉說過:“我不能清算我財富的一半。”大約,她也不能清算她的財富的一半。 似乎他在文化大革命中死于非命。也許因為當時那種特定的歷史條件,這一段的文字記載相當含糊和隱晦。我奇怪我那因為寫文章而受著那么厲害的沖擊的母親,是用什么辦法把這習慣堅持下來的?從這隱晦的文字里,我還是可以猜得出,他大約是對那位紅極一世,權極一時的“理論權威”的理論提出了疑問,并且不知對誰說過,“這簡直就是右派言論。”從母親那沾滿淚痕的紙頁上可以看出,他被整得相當慘,不過那老頭子似乎十分堅強,從沒有對這位有大來頭的人物低過頭,直到死的時候,留下來的最后一句話還是:“就是到了馬克思那里,這個官司也非打下去不可。” 這件事一定發生在一九六九年的冬天,因為在那個冬天里,還剛近五十歲的母親一下子頭發全白了。而且,她的臂上還纏上了一道黑紗。那時,她的處境也很難。為了這條黑紗,她挨了好一頓批斗,說她堅持四舊,并且讓她交代這是為了誰? “媽媽,這是為了誰?”我驚恐地問她。 “為一個親人!”然后怕我受驚似地解釋著,“一個你不熟悉的親人!” “我要不要戴呢?”她做了一個許久都沒有對我做過的動作,用手拍了拍我的臉頰,就像我小的時候她常做的那樣。她好久都沒有顯出過這么溫柔的樣子了。我常覺得,隨著她的年齡和閱歷的增長,特別是那幾年她所受過的折磨,那種溫柔的東西似乎離她越來越遠了,也或許是被她越藏越深了,以致常常讓我感到她像個男人。 她恍惚而悲涼地笑了笑,說:“不,你不用戴。” 她那雙又干又澀的眼睛顯得沒有一點水份,好像已經把眼淚哭干了。我很想安慰她,或是做點什么使她高興的事。她卻對我說:“去吧!” 我當時不知為什么生出了一種恐怖的感覺,我覺得我那親愛的母親似乎有一半已經隨著什么離我而去了。我不由地叫了一聲:“媽媽!” 我的心情一定被我那敏感的媽媽一覽無余地看透了。她溫和地對我說:“別怕,去吧!讓我自己呆一會兒。” 我沒有錯,因為她的確這樣地寫著: 你去了。似乎我靈性里的一部分也隨你而去了。 我甚至不能知道你的下落,更談不上最后看你一眼。我也沒有權利去向他們質詢,因為我既不是親眷又不是生前友好……我們便這樣地分離了。我恨不能為你承擔那非人間的折磨,而應該讓你活下去!為了等到昭雪的那一天,為了你將重新為這個社會工作,為了愛你的那些個人們,你都應該活著啊!我從不相信你是什么三反分子,你是被殺害的、最優秀者中間的一個。假如不是這樣,我怎么會愛你呢?我已經不怕說出這三個字。 紛紛揚揚的大雪不停地降落著。天哪,連上帝也是這樣地虛偽,他用一片潔白覆蓋了你的鮮血和這謀殺的丑惡。 我從沒有拿我自己的存在當成一回事。可現在,我無時不在想,我的一言一行會不會惹得你嚴厲地皺起你那雙濃密的眉毛?我想到我要好好地活著,好好地生活,像你那樣,為我們這個社會——它不會總像現在這樣,懲罰的利劍已經懸在那幫狗男女的頭上——真正地做一點工作。 我獨自一人,走在我們唯一一次曾經一同走過的那條柏油小路上,聽著我一個人的腳步聲在沉寂的夜色里響著、響著……我每每在這小路上徘徊、流連,哪一次也沒有像現在這樣使我肝腸寸斷。那時,你雖然也不在我身邊,但我知道,你還在這個世界上,我便覺得你在伴隨著我,而今,你的的確確不在了,我真不能相信。 我走到了小路的盡頭,又折回去,重新開始,再走一遍。 我彎過那道柵欄,習慣地回頭望去,好像你還站在那里,向我揮手告別。我們曾淡淡地、心不在焉地微笑著,像兩個沒有什么深交的人,為的是盡力地掩飾住我們心里那鏤骨銘心的愛情。那是一個沒有一點詩意的初春的夜晚,依然在刮著冷峭的風。我們默默地走著,彼此離得很遠。你因為長年害著氣管炎,微微地喘息著。我心疼你,想要走得慢一點,可不知為什么卻不能。我們走得飛快,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在等著我們去做,我們非得趕快走完這段路不可。我們多么珍惜這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散步”,可我們分明害怕,怕我們把持不住自己,會說出那可怕的、折磨了我們許多年的那三個字:“我愛你”。除了我們自己,大概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活著的人會相信我們連手也沒有握過一次!更不要說到其它! 不,媽媽,我相信,再沒有人能像我那樣眼見過你敞開的靈魂。 啊,那條柏油小路,我真不知道它是那樣充滿了辛酸的回憶的一條小路。我想,我們切不可忽略世界上任何一個最不起眼的小角落,誰知道呢?那些意想不到的小角落會沉默地緘藏著多少隱秘的痛苦和歡樂呢? 難怪她寫東西寫得疲倦了的時候,她還會沿著我們窗后的那條柏油小路慢慢地踱來踱去。有時是徹夜不眠后的清晨,有時甚至是月黑風高的夜晚,哪怕是在冬天,哪怕峭厲的風像發狂的野獸似地吼叫,卷著沙石噼哩叭啦地敲打著窗欞……那時,我只以為那不過是她的一種怪僻,卻不知她是去和他的靈魂相會。 她還喜歡站在窗前,瞅著窗外的那條柏油小路出神。有一次,她顯出那樣奇特的神情,以致我以為柏油小路上走來了我們最熟悉的、最歡迎的客人。我連忙湊到窗前,在深秋的傍晚,只有冷風卷著枯黃的落葉,飄過那空蕩蕩的小路的路面。 好像他還活著一樣,用文字和他傾心交談的習慣并沒有因為他的去世而中斷。直到她自己拿不起來筆的那一天。在最后一頁上,她對他說了最后的話: 我是一個信仰唯物主義的人,現在我卻希冀著天國。倘若真有所謂天國,我知道,你一定在那里等待著我。我就要到那里去和你相會,我們將永遠在一起,再也不會分離。再也不必怕影響另一個人的生活而割舍我們自己。親愛的,等著我,我就要來了——。 我真不知道,媽媽,在她行將就木的這一天,還會愛得那么沉重。像她自己所說的,那是鏤骨銘心的。我覺得那簡直不是愛,而是一種疾痛,或是比死亡更強大的一種力量。假如世界上真有所謂不朽的愛,這也就是極限了。她分明至死都感到幸福:她真正地愛過。她沒有半點遺憾。 如今,他們的皺紋和白發早已從碳水化合物變成了其它的什么元素。可我知道,不管他們變成什么,他們仍然在相愛著。盡管沒有什么人間的法律和道義把他們拴在一起,盡管他們連一次手也沒有握過,他們卻完完全全地占有著對方。 那是任什么都不能使他們分離的。哪怕千百年過去,只要有一朵白云追逐著另一朵白云;一棵青草傍依著另一棵青草;一層浪花打著另一層浪花;一陣輕風緊跟著另一陣輕風……相信我,那一定就是他們。 每每我看著那些題著“愛,是不能忘記的”筆記本,我就不能抑制住自己的眼淚。我哭,這不止一次地痛哭,仿佛遭了這凄涼而悲慘的愛情的是我自己。這要不是大悲劇就是大笑話。別管它多么美,多么動人,我可不愿意重復它! 英國大作家哈代說過:“呼喚人的和被呼喚的很少能互相應答。”我已經不能從普通意義上的道德觀念去譴責他們應該或是不應該相愛。我要譴責的卻是:為什么當初他們沒有等待著那個呼喚著自己的靈魂? 如果我們都能夠互相等待,而不糊里糊涂地結婚,我們會免去多少這樣的悲劇喲! 到了共產主義,還會不會發生這種婚姻和愛情分離著的事情呢?既然世界是這么大,互相呼喚的人也就可能有互相不能應答的時候,那么說,這樣的事情還會發生?可是,那是多么悲哀啊!可也許到了那時,便有了解脫這悲哀的辦法! 我為什么要鉆牛角(www.lz13.cn)尖呢? 說到底,這悲哀也許該由我們自己負責。誰知道呢?也說不定還得由過去的生活所遺留下來的那種舊意識負責。因為一個人要是老不結婚,就會變成對這種意識的一種挑戰。有人就會說你的神經出了毛病,或是你有什么見不得人的隱私,或是你政治上出了什么問題,或是你刁鉆古怪,看不起凡人,不尊重千百年來的社會習慣,你準是個離經叛道的邪人…… 總之,他們會想出種種庸俗無聊的玩意兒來糟蹋你。于是,你只好屈從于這種意識的壓力,草草地結婚了事。把那不堪忍受的婚姻和愛情分離著的鐐銬套到自己的脖子上去,來日又會為這不能擺脫的鐐銬而受苦終身。 我真想大聲疾呼地說:“別管人家的閑事吧!讓我們耐心地等待著,等著那呼喚我們的人,即使等不到也不要糊里糊涂地結婚!不要擔心這么一來獨身生活會成為一種可怕的災難。要知道,這興許正是社會生活在文化、教養、趣味…… 等等方面進化的一種表現!” 選自《工人日報》1979年7月16日 張潔作品_張潔散文集 張潔:揀麥穗 張潔:誰生活得更美好分頁:123
三毛:如果教室像游樂場 當我的車子開進校園中去找停車位時,同學阿敏的身影正在一棵樹下掠過。我把車子鎖好,發足狂奔,開始追人,口里叫著他的名字。追到阿敏時,拍的打他一下,這才一同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上學不過三五次,對于這種學校生活已經著了迷。初上課時以為功課簡單,抱著輕敵的自在而去。每周幾堂課事實上算不得什么,老師艾琳也是個不逼人的好家伙。可是課后的作業留得那么多,幾十頁的習題加上一個短篇小說分析,那不上課的日子就有得忙了。 我覺得,自己還是個很實心的人,文法填充每一條都好好寫,小說里的單字也是查得完全了解才去教室。這樣認真的念書,雖然什么目的也沒有,還是當它一回事似的在做,做得像真的一樣,比較好玩。 我在教室里掛外套,放書籍,再把一大盤各色糖果放在桌上,這才對阿敏說:“剛才停車場邊的那只松鼠又出來了,看到沒有?” 阿敏聽不懂松鼠這個英文字,我就形容給他聽:“是一種樹林里的小動物,有著長——長——毛——毛的尾巴,它吃東西時,像這樣……”說著丟了一顆糖給六十歲的阿敏,接著自己剝一顆,做松鼠吃東西的樣子。阿敏就懂了。這時第三個同學走進教室;必然是我們這三個最早到。伊朗女同學一進來就喊:“快點,拿來抄。”我把習題向她一推,她不講話,口里咬著水果糖,嘩嘩抄我的作業。 在我們教室的玻璃門上,學校貼了一張醒目的告示,嚴重警告:“在這個區域里,絕對禁止食物、飲料,更不許抽煙。” 上學的第一天,大家都做到了,除了那個頭發上打大蝴蝶結的以色列同學阿雅拉。 阿雅拉念書時含含糊糊的,我問她:“你怎么了?”她把舌頭向我一伸,上面一塊糖果。我們的老師艾琳在第二節課時,開始斜坐在大家的橢圓形桌子上,手里一罐“七喜汽水”。 當我發現老師的飲料時,心里十分興奮,從此以后,每次上課都帶一大盤糖果。 彩色的東西一進教室,大家都變成了小孩子,在里面挑挑揀揀的,玩得像真的一樣。老師對于糖果也有偏愛,上課上到一半,會停,走上來剝一顆紅白相間的薄荷糖,再上。于是我們全班念書時口里都是含含糊糊的,可是大家都能懂。 在這個班上,日本女同學是客氣的,我供應每天三塊美金的甜蜜,她們就來加茶水和紙杯子。這一來教室里每個人都有了各自的茶葉包。老師特別告訴我們,在走廊轉角處有個飲水機——熱水。就這樣,我們在那“絕對不許”的告示下做文盲,包括老師。 在我們的班上,還是有小圈圈的。坐在長桌兩端的人,各自講話。同國籍的,不肯用英文。害羞的根本很安靜。男生只有三個,都是女生主動去照顧他們,不然男生不敢吃東西。 我的座位就在桌子的中間,所以左邊、右邊、對面、旁邊的同學,都可以去四面八方的講話。下了課,在走廊上抽煙時,往往只拉了艾琳,那種時刻,講的內容就不同。什么亨利·詹姆斯,費滋杰羅,福克納,海明威……這些作家的東西,只有跟老師談談,心里才舒暢。 上課的情形是這樣的:先講十分鐘閑話,同時彼此觀賞當日衣著,那日穿得特美的同學,就得站起來轉一圈,這時大家贊嘆一番。衣服看過了,就去弄茶水,如果當日老師又烘了個“香蕉蛋糕”來,還得分紙盤子。等到大家終于把心安定時,才開始輪流做文法句子。萬一有一個同學不懂,全班集中精神教這一個。等到好不容易弄懂了,已經可以下課。 第二堂必有一張漫畫,影印好了的,分給同學。畫是這種的:畫著一個人躺在地上死了,旁邊警察在交談。其中一景是個警察的手槍還在冒煙。開槍的警察說:“什么,一個游客?我以為是個恐怖分子呢。” 游客和恐怖分子這兩個字發音很接近,就給誤打死了,背景是影射蘇俄的那種俄式建筑。 同學們看了這張漫畫,都會笑一陣。不笑的屬于英文特糟的兩三個,大家又去把他們教成會笑,這二十分鐘又過去了。 接下來一同讀個短篇小說。 我在這短篇小說上占了大便宜,是因為老師拿來給我們念的故事,我全部念過,雖然如此,絕對不會殺風景,把結局給講出來,甚而不告訴他人——這種故事我早就看過了。 看故事時大家像演廣播劇,每一小段由同學自動讀,每個人的了解程度和文學修養在這時一目了然。碰到精彩的小說時,教室里一片肅靜。 這些故事,大半悲劇結束。我們不甘心,要救故事主角。老師說:“文學的結局都是悲的居多,大家不要難過。” 有一天,我們又念著一個故事;書中一對結婚六十年的老夫婦,突然妻子先死了。那個丈夫發了瘋,每天在田野里呼叫太太的名字。這樣,那老人在鄉村與鄉村之間流浪了三年,白天吃著他人施舍的食物,晚上睡在稻草堆里。直到一個夜晚,老人清清楚楚看見他的太太站在一棵開滿梨花的樹下,向他招手。他撲了上去。第二天,村人發現老人跌死在懸崖下。那上面,一樹的花,靜靜的開著。 當我們讀完這篇二千字左右的故事時,全班有好一會兒不想講話。老師等了一下,才說:“悲傷。”我們也不吃糖、也不響、也不回答,各自出神。那十幾分鐘后,有個同學把書一合,說:“太悲了。不要上了。我回家去。” “別走。”我說:“我們可以來修改結局。” 我開始講:“那村莊里同時住著一個守寡多年的寡婦,大家卻仍叫她馬波小姐。這個馬波小姐每天晚上在爐火邊給她的侄兒打毛衣。在寂靜的夜晚,除了風的聲音之外,就聽見那個瘋老頭一聲一聲凄慘的呼喚——馬利亞——馬利亞——你在那里呀——這種呼叫持續了一整年。那馬波小姐聽著聽著嘆了口氣,突然放下編織的毛衣袖子,打開大門,直直的向瘋老頭走去,上去一把拎住他的耳朵,大聲說:“我在這里,不要再叫了,快去洗澡吃飯——你這親愛的老頭,是回家的時候了。” 說完這故事,對面一個女同學丟上來一支鉛筆,笑喊著:“壞蛋!壞蛋!你把阿嘉莎·克莉絲蒂里面的馬波小姐配給這篇故事的男人了。” 這以后,每念一個故事,我的工作就是:修改結局。老師突然說:“喂!你可以出一本書,把全世界文學名著的結局都改掉。” 以后教室中再沒有了悲傷,全是喜劇結尾。下課時,彼此在雨中揮手,臉上掛著微笑。 沒多久,中國新年來了,老師一進教室就喊:“各位,各位,我們來過年吧!” “什么年哦——我們在美國。”我說。 “你們逃不過的。說說看,要做什么活動送給全班?”老師對著月鳳和我。 “給你們吃一盤炒面。”我說。 大家不同意,月鳳也加了菜,大家還是不肯,最后,我說:“那我要演講,月鳳跟我一同講,把中國的年俗講給大家聽。” “什么羅——你——”月鳳向我大喊,全班鼓掌送給她,她臉紅紅的不語了。 那一個下午,月鳳和我坐在學校的咖啡館里,對著一張白紙。上面只寫了一個英文——祖宗。 “怎么講?”月鳳說。“從送灶神講起。”我說。“灶神英文怎么講?”月鳳說。“叫他們夫妻兩個廚房神好了。”我說:“不對、不對,還是從中國的社會結構講起——才給過年。” 兩個人說來說去,發覺中國真是個有趣而充滿幻想的民族。這一來,不怕了,只擔心兩小時的課,不夠講到元宵花燈日呢。 好,那第三天,我們跑到教室去過中國年。艾琳非常得意擁有月鳳和我這種學生,居然到處去宣傳——那學校中的老師們全來啦! 我跑上寫字板上,先把那片海棠葉子給畫得清楚,那朵海棠花——臺灣,當然特別畫得大一點。 在擠滿了陌生人的教室里,我拍一拍月鳳的肩膀,兩人很從容的笑著站起來。 開場白是中國古老的農業社會;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大地休息。好啦!中國人忙完了一年。開始過節。年,是一種怪獸…… 在聽眾滿眼元宵燈火的神往中,我們的中國新年告一段落,那十二生肖趴在寫字板上。同學拚命問問題:“我屬豬,跟誰好一點?” “那屬蛇的呢?屬蛇的又跟那種動物要好?” 那些來聽講的老師們有些上來跟月鳳和我握手,說我們講活了一個古老的文明。 艾琳簡直陶醉,她好似也是個中國人似的驕傲著。她把我用力一抱,用中文說:“恭喜!恭喜!”我在她耳邊用西班牙文說:“這是小意思啦!” 月鳳跟我,在這幾班國際學生課程里,成了名人。那些老師都去他們的班上為我們宣傳。這種事情,實在很小家氣,土啦。 從月鳳和我的演講之后,班上又加了一種讀書方法——演說。人人爭著說。 我們打招呼、看衣服、讀文法、涂漫畫、改小說、吃糖果、切蛋糕、泡茶水、然后一國一國的文化開始上演。 那教室,像極了一座流動的旋轉馬。每一個人騎在一匹響著音樂的馬上,高高低低的旋轉不停。我快樂得要瘋了過去。 “各位,昨天我去看了一場電影——《遠離非洲》。大家一定要去看,太棒了。”我一進教室就在亂喊。跑到墻上把電影院廣告和街名都給用大頭釘釘在那兒。又說:“午場便宜一塊錢。” 那天的話題變成電影了。 艾琳進門時,我又講。艾琳問我哭了沒有,我說哭了好幾場,還要再去看。 這一天下午,我們教室里給吵來了一臺電視機和錄放影機。以后,我們的課又加了一種方式——看電影。 在這時候,我已經跑圖書館了,把《遠離非洲》這本書給看了一遍,不好,是電影給改好的。我的課外時間,有了滿滿的填空。吞書去了。 我開始每天去學校。 沒有課的日子,我在圖書館里挑電影帶子看,看中國紀錄片。圖書館內有小房間,一個人一間,看完了不必收拾,自有職員來換帶子。我快樂得又要昏過去。 我每天下午在學校里游戲,餓了就上咖啡館,不到天黑不回家。于是,我又有了咖啡座的一群。 學校生活開始蔓延到外面去。那阿雅拉首先忍不住,下了課偷偷喊我,去參加她家的猶太人節慶。日本同學下了課,偷偷喊我,去吃生魚片。伊朗同學下了課,偷偷喊我,來家里嘗嘗伊朗菜。南斯拉夫同學下了課,偷偷喊我,回家去聊天。巴西同學下了課,偷偷喊我——來喝巴西咖啡。月鳳下了課,偷偷喊我,給我五個糯米粿。 艾琳下了課,偷偷喊我——又來一本好書。 咖啡館的那一群散了會,偷偷喊我——我們今晚去華盛頓大學聽印度音樂再去小酒店。 我變成了一個偷偷摸摸的人,在西雅圖這陌生的城郊。“我覺得自己好像一個賊。”在艾琳的辦公室門口,我捧著一杯咖啡對她說。艾琳笑看了我一眼,說:“哦,我在美國土生土長了一輩子,只有一個朋友。你才來一個多月,就忙不過來。” “你也快要忙不過來,因為我來了。”我上去抱一下艾琳,對她說:“親愛的。” 說完趕快跑。情人節快到了,要嚇她一次,叫她終生難忘我們這一班。 “嘩,那么美麗的卡片!”班上同學叫了起來。 “每人寫一句話,送給艾琳過情人節。”我說。 那張卡片尺寸好大,寫著——送給一個特別的人。全張都是花朵。夸張的。 “這種事情呀,看起來很無聊,可是做老師的收到這類的東西,都會深——受感動。” “你怎么知道?”有人問。 “我自己也當過老師呀!有一年,全班同學給了我一張卡片,我看著那一排排名字,都哭吔!”我說。 大家上課時悄悄的寫,寫好了推給隔壁的。我們很費心,畫了好多甜心給老師,還有好多個吻。這種事,在中國,打死不會去做。 等到第二節上課時,一盒心形的巧克力糖加一張卡片,放在桌子前端艾琳的地方。 艾琳照例拿著一罐汽水走進來。 當她發現那卡片時,咦了一聲,打開來看,嘩的一下好似觸電了一般。 “注意!艾琳就要下雨了。”我小聲說。 同學們靜靜的等待老師的表情,都板著臉。 那老師,那《讀者文摘》一般的老師,念著我們寫的一句又一句話,眼淚嘩嘩的流下來。 “哦——艾琳哭了。”我們開始歡呼。 另一班的老師聽見這邊那么吵,探身進來輕問:“發生了什么事嗎?” 當她發現艾琳在站著哭時,立即說一聲:“對不起。”把門給關上了。她以為我們在整人。 這一回,艾琳和我們再度一同歡呼,大家叫著:“情人節快樂!情人節快樂!” 于是我們推開書本,唱向每一個同學,大家輕輕一抱,教室里乒乒乓乓的都是撞椅子的聲音。抱到月鳳時,我們兩個中國人尖叫。 在咖啡館的落地大玻璃外,艾琳走過;我向她揮揮手,吹一個飛吻給她。她笑著,吹一個飛吻給我,走了。我下課也賴在學校,不走。 “那是我的好老師吔。”我對一位同桌的人說。他也是位老師,不過不教我的。 我們同喝咖啡。 “你們這班很親愛啊。”這位老師說。 “特別親愛,不錯。”我說。 “我聽說,有另外一個英文老師,教美國文學的,比你現在的課深,要不要下學季再去修一門?”這位物理老師說。“她人怎么樣?”我小心翼翼的問。 “人怎么樣?現在就去看看她,很有學問的。”這位老師一推椅子就要走。 “等等,讓我想一想”我喊著,可是手臂被那老師輕輕拉了一下,說:“不要怕,你有實力。” 我們就這樣沖進了一間辦公室。 那房間里坐著一位特美的女老師——我只是說她的五官。 “珍,我向你介紹一位同學,她對文學的見解很深,你跟她談談一定會吃了一驚的。”我的朋友,這位物理老師彎著腰,跟那坐著不動不微笑的人說。我對這位介紹人產生了一種抱歉。 那位珍冷淡的答了一聲:“是嗎?” 我立即不喜歡這個女人。 “你,大概看過奧·亨利之類的短篇小說吧?”她很輕視人的拿出這位作家來,我開始氣也氣不出來了。“美國文學不是簡單的。”珍也不再看我們兩個站在她面前的人,低頭去寫字。 “可是,她特別的優秀,不信你考她,沒有一個好作家是她不知道的。”那個男老師還要自找沒趣。 珍看了我一眼,突然說:“我可不是你們那位艾琳,我——是深刻的。我的班,也是深刻的。如果你要來上課,可得早些去預排名單,不然——” “不然算了,謝謝你。”我也不等那另一個傻在一邊的物理老師,把門嘩一拉,走了。 在無人的停車場里,我把汽車玻璃后窗的積雪用手鋪鋪平,慢慢倒下一包咖啡館里拿來的白糖,把雪拌成臺灣的清冰來吃。 那位物理老師追出來,我也不講什么深刻,捧了一把雪給他,說:“快吃,甜的。” “你不要生氣,珍是傲慢了一點。”他說。 我回答他:“沒受傷。”把那(www.lz13.cn)捧甜雪往他脖子里一塞,跳進車里開走了。開的時候故意按了好長一聲喇叭。我就要無禮。 回到公寓里,外面的薄雪停了。我跑到陽臺上把雪捏捏緊,做了三個小小的雪人。遠遠看去,倒像三只鴨子。我打開航空信紙開始例行的寫家書。 寫著:“幸好我的運氣不錯,得了艾琳這樣有人性又其實深刻的一位好老師,雖然她外表上看去不那么深。不然我可慘羅!下學季還是選她的游樂場當教室,再加一堂藝術欣賞。不必動手畫的,只是欣賞欣賞。下星期我們要看一堂有關南斯拉夫的民俗采風幻燈片,怎么樣,這種課有深度吧?再下一堂,是希特勒屠殺猶太人的紀錄電影。對呀!我們是在上英文呀!下雪了,很好吃。再見!情人節快快樂樂。” 三毛作品_三毛散文集 三毛:吉屋出售 三毛:隨風而去分頁:123
海子:雨 打一支火把走到船外去看山頭被雨淋濕的麥地 又弱又小的麥子! 然后在神像前把火把熄滅 我們沉默地靠在一起 你是一個仙女 住在莊園的深處 月亮 你寒冷的火焰穿戴的象一朵鮮花 在南方的天空上游泳 在夜里游泳 越過我的頭頂 高地的小村莊又小又貧窮 象一顆麥子 象一把傘 傘中裸體少女沉默不語 貧窮孤獨的少女 象女王一樣 住在一把傘中 陽光和雨水只能給你塵土和泥濘 你在傘中 躲(www.lz13.cn)開一切 拒絕淚水和回憶 海子作品_海子的詩 海子:麥子熟了 海子:祖國,或以夢為馬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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